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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曲：始娟（Dreamcatcher）-Paradise

 

"My dear. You're my angel."

 

TW// 天使疾

 

 

下午茶时间刚过，送走了一大批客人，工读生们都累得趴在柜台上。

这时，门口的风铃又响起了。

“你好，我是前来做专访的探店博主“知道都知道”，我叫Dino。”

一个头发有点凌乱还翘着一角的小伙子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拿着相机。

“幸会，Dino。”我走出了柜台。“这边请。”

 

我们端出事先准备好的店内招牌，Dino拿起相机，一一拍下。

“首先，你相信，这个世界上，有天使的存在吗？” 

我看着桌上那个长着翅膀，头上还有光圈的兔子形状的松饼，幽幽说道。

“......大概？”Dino按快门的手顿了顿。

“我相信。”

见状，Dino掏出了录音笔。

 

多年前的一天。

我把门口的牌子从”营业中”换成”休业中”，门外的风铃却响了起来。

“不好意思，我们已经休业.......啊。”

我一回头，看见是笑脸盈盈的他。

“怎么来了？”

“天气预报说会下雪，我就来接你了。”

他笑得像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一样灿烂。

 

待我们收拾好要离开的时候，外面果然下起了雪。

雪像鹅毛一样轻轻地落下，然后掉落在路边的松树上，行人的衣襟上，靴子上，或者在秋田终年积雪的地上隐去了踪迹，和雪白的地上融为了一体。

雪花落在他的头上，金色的发丝沾上了点点白色，像小麦地里金黄的麦穗开了花。

我悄悄地把向我这边倾的雨伞地往他那边倾斜。

 

家里的玄关处，他把长外套脱下，一双洁白的羽翼在我眼前“哗啦”一声展开，几根像门外飘着的雪一样的羽毛掉落在了地面。

他伸了伸懒腰，雪白的翅膀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开来。

好像比之前又大了，白了一些。

帮他把外套挂好后，我捡起地上的羽毛心想。

 

把我的外套也挂好后，我换上拖鞋走进房子里，路过厨房外时瞥见了他穿着围裙，站在炉子前。

“尹净汉！放下你手上的锅铲，熄掉炉子的火，举起双手出来投降！”

“啊干嘛啦~~”他转过头来看我，笑得一脸人畜无害。“虽然我做饭没有你厉害，但炒个菜，煎个鱼我还是可以的啦~”

“...不行，我还很记得你之前在微波炉里放生鸡蛋，差点把厨房炸了。”我走进去抢他的锅铲。“厨房有炉子的地方是你的禁地，出去~~~~”

“诶~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你都在咖啡馆里忙了一整天了，回家当然要好好休息~立正！向后看齐！齐步~走！”

他放下锅铲，扳着我的肩膀转了一圈，然后把我推往厨房外。

“不是......”

“不接受反驳，你先去洗个澡，或者换身衣服，再不然坐一下也可以。总之，不、准、干、活！”

他双手抱胸，张开翅膀挡住厨房的入口。

“不是，那个再不翻面的话好像要焦了......”我回头指向炉子上的平底锅。

“行，我会处理，你去休息~~”

他转身哒哒哒地跑向炉子。

 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炊烟四起，家家户户开始亮起了灯火。

我们坐在饭桌前，一边吃饭一边分享一天的点点滴滴。我和他说今天咖啡店里来了哪些有趣的客人，那个有趣的工读生做了什么事情逗我们笑，还有请假去大阪看SEVENTEEN演唱会的迷妹工读生回来了，给我们带来了手信和一袋演唱会的纸花；他和我说天气好像还是有点冷，下午去超市回来的时候有一只不知道是谁家养的秋田犬跟了他一路，然后他给了小狗一条火腿肠。

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稀松平常，我们与任何一对同居已久的恋人无异。

除了他背上的翅膀以外。

 

睡前时分。

“你的翅膀好像又长大了一点。”

我抚摸他那双洁白的翅膀，指尖轻轻扫过那弓起的弧度。

“啊，是吗？我没什么感觉呢。”他眨眨眼。

“不重吗？”

“习惯了，所以还好。”

“那你能飞吗？”

“不知道，我没试过。但就算可以，我也应该没力气。”

“那，我可不可以拿你的羽毛来塞被芯？”

我看着手里不小心薅下来的一根羽毛，用那根羽毛尖尖去戳他的脸。
“随你喜欢，别把我的羽毛拔光就行。”

我把手伸进像秋田的积雪一样厚实的白色羽毛里，感受羽毛穿过指尖柔软又丝滑的触感。突然一阵翻转，我们从面对面侧躺变成上下对视。

他背着光，展开翅膀，日光灯的光投射在他身上，像披着圣光的天使。

然后，在纷飞的羽毛之中，我们亲吻，相拥，然后交融在一起。

 

我爱他，毋容置疑的。

 

然后，夏天到了，我们休了一个小长假，去了新泻看烟花祭。

虽然大仙市也有烟花祭，但他说想看看别的地方的烟花祭是怎么样的，所以我们就去了。

烟火从对面的大桥盛开，然后在一片漆黑的天空中炸开成一朵璀璨的花。

虽然只是一刹那的灿烂，但也足够美丽。

我在烟火的爆炸声和人们的欢呼声悄悄回头看他，只见烟花倒映在他清澈的眼里，像有人在他眼里洒落了点点星光一样。

我感觉到握住我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
 

回秋田的前一天，我们还去了神社。

“你许了什么愿？”

从神社出来后，我如此问他。

“秘密。”他笑着说道。“那你呢？”

“也是秘密。”我笑着回他。“想要听人家的愿望，不是该先说自己的吗？而且，愿望说出来的话就不灵验了。”

“好吧。”他说。“我的愿望，是......每天睡前都有温牛奶可以喝。”

“那我的愿望还是你不要天天掉羽毛嘞。清理好累哦。”

我轻推他一下，一路打打闹闹地回到民宿。

 

等我泡好温泉洗好澡出来，他已经睡着了。

在那两只洁白又宽大的翅膀之间，他显得如此的渺小，像在狂风中中飘摇的，微弱的烛光，风一吹便会消亡。

其实，我的愿望真的很简单。

我只要他能一直陪在我身边，陪我看每一个春天的樱花、夏天的烟火、秋天的枫叶、和冬天的雪；直到耄耋之年，我们握住彼此爬满皱纹的手，对他说此生遇见了你是最幸福的事。

仅此而已。

 

“...啊。”

Dino放下相机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“是不是听起来像编的？”我笑着看着他。“你看起来完全不相信的样子。”

“啊，没有！我不是这个意思......”Dino急忙摆手，慌张得差点把相机摔到地上。

“哈哈，我开玩笑的。别把相机摔坏了。那个看起来一点都不便宜，对吧？”

Dino的脸更红了，连耳朵尖尖都是红色的。

“那个，或许能让我们采访一下他吗？”Dino说道。“当然，如果您不介意的话。”

“...啊，这个啊。”我摇了摇头。“我恐怕做不到了呢。”

“那没关系，如果冒犯到您真是不好意思......”

“天使吧，终究是不属于人类的。”

“？”

 

深秋。

我们趁着休息日把之前出游的照片打印出来，顺便重新布置一下照片墙。

“净汉啊~这样可以吗？”我把缠好LED灯芯的铁网挂好。

没有回应。

“净汉？”

没听见他的回应，我走到客厅，在散落一地的拍立得照片和白色的羽毛之间，他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像睡着一样。

“净汉。”

我在他耳边轻轻呼唤，但他没有像以往一样缓缓地睁开眼睛来看我。

这时，我知道了，上帝比我还要爱他。

天使他，回到天国去了。

上帝是如此地偏爱他，连让他痛都不舍得，让他在梦里安详地承蒙祂的召唤归去。

而我的愿望，最后还是没有实现。

 

当树上的红叶变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的时候，冬天到了。

我们共同居住的房子里，我没有把他的东西收拾出来。衣柜里他的衣服，浴室里他的牙刷和毛巾，厨房里他的水杯，玄关处他的兔子拖鞋，鞋柜里他的鞋子等等我都没有移动过。

客厅里的照片墙上，已经褪色发黄的拍立得我都没有扔掉，而是放在厚厚的相册里。

咖啡店仍旧照常营业。这是他的梦想。

而我还是继续留在秋田。这是我们相遇、相识、相爱、相守的地方，这里的一草一木，吹过的风和厚厚的积雪全都是他的模样，就连空气也是他的味道。

一切都保持不变，仿佛他还在一样。

 

“...啊。” Dino愣住了。“非常抱歉，提及了您的伤心事。”

“没关系。让多一些人知道也是好的，这样即使我哪一天忘记了，也会有什么东西帮我记得。”我笑了笑。“之后就拜托你了，Dino。”

“没问题。这绝对是我成为探店博主以来最感人的一次探店。”

Dino点点头，笑得非常灿烂朝气。

“谢谢你。不过，虽然我很想再和你多聊一会，但是我们就快打烊了。”

“...这么早？”Dino拿起相机的手顿了顿。“我还想再取一下景，感受一下气氛再离开的......”

“非常抱歉，因为今天我有事情，所以提早一些打烊。”

“好吧。那我就快速地取一下景吧。非常感谢您愿意和我分享这些。”

“没有的事，我们还要谢谢你帮我们宣传呢。随时欢迎你再次光临。”

 

送走了Dino，我把门口的牌子换成“休业中”。

“老板娘今天穿这么漂亮，原来不是为了今天上镜一点啊。”在拖地的工读生路过，揶揄了一句。“看来板娘有行情哦~”

“嗯。”我边整理头发边点头。“我要去见很重要的人。”

 

陵园里。

我把花放在他的墓碑上。

“净汉啊，过得好吗？”

一阵微风吹过。